他們離開後,房子又安靜了。
蘇雨站在客廳中央,赤足踩在那片被反覆擦洗的淺色地板上。木頭的涼意從腳底竄上來,像某種古老的問候。她閉上眼,能感覺到腳下的紋理——每一道刮痕都是她親手留下的,每一次清洗都是一場小型的贖罪儀式。
林默說要帶六個人來。六把不同的手術刀。
她不怕刀。她怕的是刀切開之後,流出來的東西會淹沒所有人。
她緩緩走向樓梯。每一級台階都在她的重量下發出細微的呻吟,像是某種回應,又像是警告。走到二樓走廊,她停下來,面對那扇門——第三扇門,漆成與牆壁幾乎相同的顏色,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。
門把手上積著薄灰。她從不清理這裡的灰塵。
「還沒有。」她對著門低聲說,不知道是在安慰門後的什麼,還是在說服自己。「再等一下。還沒準備好。」
她把手貼上門板。木頭是冰的,但她總覺得能感受到另一側傳來的溫度——一種記憶中的、早已不存在的體溫。
那個心理建築師說,房子生病了。
但蘇雨知道真相比這更複雜。不是房子生病了,是她把自己的病,一點一點餵給了房子。二十年來,她用沉默餵養它,用儀式安撫它,用自己的生命作為抵押,換取它替她保守那個秘密。
現在有人要來挖掘了。
她轉身,背靠著門,緩緩滑坐到地上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絲月光,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歪斜的長方形。
「如果他們真的找到了,」她對著空氣說,聲音沙啞,「妳會原諒我嗎?」
沒有回答。只有老座鐘在樓下敲響了十一下。
蘇雨抱緊膝蓋,在門前坐了一整夜。
(間章完)